中国观众对伊尔凡并不陌生——他最近一部在中国公映的影片是2018年的《起跑线》——尽管此片在中国公映之前已经在网上有广泛下载,仍然取得了2亿多的票房,实在是一部集娱乐性与社会价值于一身的好电影。
文 | 阿 布
提起印度宝莱坞,众所周知有“三滴汗”——
《摔跤吧!爸爸》阿米尔·汗
《小萝莉的猴神大叔》萨尔曼·汗
《宝莱坞生死恋》沙鲁克·汗
但其实印度的大汗还不止这三滴,4月29日英年早逝的伊尔凡·汗同样是印度的国宝级演员。昨天,宝莱坞痛失这一大汗——伊尔凡·汗因神经内分泌肿瘤过世,年仅54岁。去世前他已与病魔搏斗两年多,其间仍坚持拍摄了三部电影——除了最近上映的《起跑线2》之外,还有2部遗作:《拉赛:轻柔的舞姿》《蛾烟》。
虽然英年早逝,但伊尔凡·汗留下了大量的作品——伊尔凡当年以全额奖学金毕业于印度国立戏剧学院,1988年参演电影《早安孟买》出道。21岁出道以来,他参演过的作品超过百部,是一名非常勤奋的演员。
中国观众对伊尔凡并不陌生——他最近一部在中国公映的影片是2018年的《起跑线》——尽管此片在中国公映之前已经在网上有广泛下载,仍然取得了2亿多元的票房,实在是一部集娱乐性与社会价值于一身的好电影。
再往前,我们还看过他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在2012年由李安执导的这部影片中,伊尔凡饰演渡尽劫波后的中年派——面对来访者,他打开家中橱柜,里面装着足够吃三年的食物——至今难忘这个画面,也难忘伊尔凡满脸淡定地讲出那个令全片前2小时全盘颠覆的结局时,作为观众内心的震慑。
不单中国观众眼熟,伊尔凡也是好莱坞最知名的宝莱坞演员之一——他和汤姆·汉克斯合作过《但丁密码》,演过超英电影《超凡蜘蛛侠》,演过得到奥斯卡最佳影片殊荣的《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还在好莱坞的大IP《侏罗纪世界》里演了恐龙世界的boss。亚裔在好莱坞能够参演重要影片中的大配角,无论商业片还是剧情片都驾轻就熟,已算是不俗的成绩。
但是,相比于在中国或者世界观众中混个脸熟,伊尔凡更大的贡献还是在于——他主演的那些反映印度社会现实问题的影片,让人得以从中窥到真实印度的一豹。
曾几何时,我们对印度电影有一种粗暴的认知——所谓“罗马尼亚电影又搂又抱,朝鲜电影又哭又笑,阿尔巴尼亚电影稀里糊涂,越南电影真枪真炮,印度电影又唱又跳”。
然而时至今日,“又唱又跳”四个字早就不行概括印度电影了——宝莱坞不再是风花雪月的代名词。宝莱坞对社会现实问题的聚焦甚至都快赶上素来以敢想敢拍闻名的韩国电影——印巴冲突、男女平权、阶层分化、贫富差距、多元宗教、子女教育……现实中有的,印度电影就有。
伊尔凡主演的《起跑线》之所以票房高,想来也是因为触到了家长们的神经——不光是印度的,还有中国的——看过电影你就知道,两国教育遇到的问题有多相似,相似到这部电影如果翻拍成中国版,大概九成情节改都不消改。
伊尔凡在片中饰演一个印度中产阶级家长,一心想让自己的娃进入私立名牌小学,为此做了他们能做的所有努力——
第一步:买学区房。从相对平民的“月光集市”搬到了富人区,名校隔壁。
第二步:上补习班。找“资深培训老师”咨询入学面试,从形象包装一向到如何回答“你怎么跟你的孩子解释穷人”,掌握了很多“less is more”“share is care”的精英阶层标准答案。
第三步:在前两步都失败以后,丈夫想了一个办法:介绍信+赞助费。而当介绍信和赞助费都失败以后,实在没办法的一家人,忽然听到一个消息:名校有25%的入学名额留给了当地贫困人口,于是丈夫火速找到“中介”,中介也很牛,迅速搞定一切证明文件,还能搞定抓阄——把暗箱操作的孩子名字和其他孩子一样写在纸上,但是在抓阄之前放到冰冻的矿泉水瓶下面,这样当抓阄的人摸到一张冰冷的字条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关系户的孩子了。
原以为《起跑线》讲的是入学问题,没想到后半段,泪点与笑点齐飞——因为当地媒体爆料学校抽签作假,校长为证清白,让老师去贫困家庭做家访,看看他们是否是真的穷。
这下一家人着了慌,连夜搬家去了一个贫民窟,所以在影片后半段,我们得以见到一个和富有阶层完全差别的印度社会:
自来水是没有的,需要拿着水桶去拎水;床铺是没有的,只有一条被褥席地而卧;米面粮油是靠配给的,吃完了就得挨饿;孩子们坐在蚊蝇遍布的家里,一不小心就会感染上登革热或者是疟疾、黄热病。
原本伊尔凡一家只打算在这里撑过一个月,应付一下家访——结果很快就被家访的老师发现了他不是穷人——他的手太光滑柔软了,真正穷人的手,不单乌黑粗糙,指甲还会因为搬重物而裂开。
做戏做全套,伊尔凡只好也去工厂打工,妻子则和贫民窟的妇女一样,为了争水争粮挤破头。也是要在真正“入戏”以后,一家人才体会到了什么是来自穷人的真情实意——为了给伊尔凡的孩子挣学费,伊尔凡的穷朋友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去“碰瓷”,被车撞到血淋淋,才换来几万卢比——伊尔凡震惊了,震惊于穷人真的不拿命当命,也震惊于穷人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到这种程度。
而他的妻子也在穷朋友那里学到了“过穷日子是一门艺术”:面对抢着打水的悍妇,她终于放下了文明礼貌,怒骂悍妇,维护了自己的权益;可是当她用同样的坚硬态度来面对缺斤少两的卖米商贩时,却换来了整条街人都买不到米的报复——那一刻,她的穷朋友哀怨地告诉她:所有的商贩都和政府有关系,得罪不起呢,你不行拿对悍妇的手段来对他们。
你看,贫穷这门艺术真的欠好学对差池?
明面上讨论的是教育问题,暗藏的却是“有钱人正在不竭从穷人那里抢夺教育机会”。为何印度人民重视教育到鸡血的程度呢?因为——“会说英语和只会说印地语,代表的不是语言能力,而是阶层”。在一流的私立学校里,连印地语都被禁止,英语成了官方语言。
再对比一下中国日益弥漫的中产焦虑、对于上升通道即将关闭的广泛恐惧、对阶层向上流动的渴望……是否是颇为相似?
影片最后,伊尔凡一家决定让女儿重回公立学校——虽然结局看起来很光明,但是你也会看到,当伊尔凡发表那段“公立不比私立差”的宣言时,台下的精英家长们大都是沉默的——有人想鼓掌,随即被伴侣示以“不要”的眼神。阶层之难打破,一切尽在不言中。
写到这里,无妨再推荐几部近年来的印度电影佳作。
《调音师》
众所周知《调音师》的idea来自2010年14分钟的法国短片——一个简单的细思极恐小故事,概念不错,但是很难展开。没想到印度翻拍,不单顺着法国短片的概念起了头,还一起瓜熟蒂落地铺陈开来,玩得一手游刃有余。有人诟病影片的三段结构彼此割裂,我倒觉得有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跌宕之美。